在开罗的富人区,我目睹了这个国家的贫穷

摘要: 喝过尼罗河水的人,会再回来。

10-04 12:51 首页 三明治



埃及谚语说:喝过尼罗河水的人,会再回来。


广州到开罗,直飞夜航班10个小时。舷窗外黯蓝星空,一直飞,在开罗还未苏醒之时,埃及航空就到达了文明古都,黎明的微光将叠叠云层映成青白。然而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去了。


第一次从舷窗往下俯瞰,一片密密麻麻的土黄色方块铺叠,路灯稀落,偶尔有黑色的影子,我猜那是树。再往远处看,黄色大地绵延至苍穹深处,有一两条公路在其中蜿蜒,偶有汽车如蚁急行,茫茫之境中的现代气息。


2015年5月8日,我、老公、儿子、公婆,年龄最小的2岁半,年龄最大的67,我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要生活两年,隔阂又惊奇、探索又抗拒:走进城中村的菜场,走进Soudi超市,走进清真寺,走进男女区分的理发店,走进Beanos咖啡店,走进各种特色的手工艺品店........



遇到阴天,会发朋友圈“纪念” 


从机场到住处约30多公里,除了机场附近5公里路两边有着稀稀落落的矮树,其他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凉黄沙土。


随着太阳升起,城市里层次多了起来。阳光照射的墙面白亮刺眼,而阴影则显得更加灰暗。从疾行车里远远地扫看,光与暗把城市画成一块块几何图形。仿佛这个城市只有阳光、投影和沙尘。而这一切,也都是因为阳光太多太强。


埃及只有尼罗河三角洲和北部沿海地区,属亚热带地中海气候,气候相对温和,大部分人口集中在这里。其余95%以上的面积是沙漠和半沙漠,热带沙漠气候,早晚温差大,人烟稀少,多为贫困农村。南部的旅游胜地卢克索、阿斯旺,夏天没什么人敢去,白天室外温度高达五六十度。先生说,他来这里半年多,只有11月的某个早晨下了不到10分钟毛毛雨,其他时候连阴天都屈指可数。



遇到阴天时,大部分同事都会发朋友圈“纪念”一下。我记得有一天我还未起床,先起床的小家伙冲进房间,一脸兴奋地说:“妈妈,外面下雨了,我今天上学不打伞。”可是,还未等他出门,雨就停了。


因为雨少,灰尘自然多。当我第一眼看到居住的小区附近的车时,眉头不由皱到一起。“这里人从来不洗车吗,这么多灰。”我问先生。先生笑笑说:“估计就两三天没洗吧。”


汽车是小年轻的聚会点,夜晚来临,他们闲坐在车盖上,聊天笑闹,吃吃喝喝,有的站在旁边跳舞玩耍,总是要闹到深夜才散去。而深夜之后,狗们就会占据汽车车顶,一动不动地睡着。我有好几次早上跑步,看到野狗威风凛凛站在汽车顶上看着远处,眼神安静,没有表情。


总之,初见开罗,新奇是有,更多还是不可置信,这么破的首都、这么多的灰,这么大片的荒土,如果要给印象分的话,最多是50分。


富人区Maddi:花草交由穷人打理


有个玩笑说,想知道埃及人谁家有钱,看门口的树和花。


Maddi区是开罗老城的富人区,几乎所有的路都是花草夹道,很难想象这是沙漠中的景象。


我们租来的房子在四楼,站在前阳台,视线稍稍往下,是两棵蓝紫楹花树。对街是一户独栋别墅,大门上攀着高大的三角梅,乳白的花开得沸腾,将整个大门都覆盖了,像是一大片洁白的云。紧挨着别墅的是另一家别墅,二楼阳台挂着两个红灯笼,老公说:那是中餐馆,叫成吉思汗,大家叫它大汗。餐馆的围墙爬满了玫红色的三角梅,和开罗的阳光一样明亮。


房东家二十多平米的小花园。除了绿草坪,看得分明的就是两棵芒果树。2015年,它们只是两棵茂盛的绿树,房东说:它们总是一年开花结果,一年休息,明年就会有很多芒果,非常非常甜。事实的确如此,2016年这两棵树硕果累累,我和婆婆、儿子经常站着阳台找树叶中的芒果,从小枣样长成拳头大小,甜不甜不知道,房东并没有送一个给我们尝。


我第一次见到房东太太,是在她家的后花园。房东老先生为了给我们介绍他的房子多么好,打开后花园的小门。那是晚上八点多,天色已暗,房东打开挂在一棵矮树上的白炽灯,我们参观了小院子。除了芒果树,还种了大红玫瑰、粉红玫瑰、吊兰、夹竹桃、非洲菊、紫罗兰。草坪上装置了自动浇花的设备,正在喷着细雾。2岁半的儿子好奇极了,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。房东太太一直没有说话,她默默地在院子里走着,细细地看着她的植物们。我当时想:这一花一草应该都是她精心打理的吧。



然而,我完全地错了。第二天早上,一个汲着拖鞋穿戴破旧身材健美的年轻人出现在前门口的草坪上,他正在浇门口两旁的花草,额头和手臂上的水珠像露珠闪闪发亮,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自来水。他一手拖着水管,一手握着管口,手指压着出水口,管口朝上喷,水柱喷洒下来,对于花草们,就像下大雨了。看到我和老公,略害羞地说了声:Good Morning Sir,Good Morning Madam,我们也问候他。


老公说:这是牙医家工人,叫Sayed,负责打理花园、浇花、洗车和房子周围的卫生。我吃了一惊,门口还坐着一个皮肤深棕的老人家。后来才发现,Maddi的人家,大部分都有工人,工作很重要的部分是打理花园。还有看门人,纯粹地看着门。


整个Maddi区独栋的别墅占60-70%,剩余的公寓楼。有别墅的人家都有院子,十几到上百平米不等。不管多大的院子,他们都叫Garden。每个工人都要懂Gardening,不仅仅是浇花,还有培土、防虫、修枝、整饬花园全貌。浇花在埃及人眼里也不是怡养性情、悠闲惬意的事,而是一项扎实的劳动。每家都有几十米的水管,接着地下水,马达一开,拖着水管把房子四周的花草树还有地面都浇个透湿,日日如此,盛夏的时候,早晚各一次。


Maddi区的花和花树不是我的植物知识所能全部认出的。埃及的路边所有的绿色都有它们的位置。每个白天,透亮充沛的光让植物们灿烂盛放,埃及人热爱花朵,热爱色彩,尽管他们生活在漫漫黄沙之中。


扫地的女人


Degla 广场算是富人区标志性的区域。按照中国人的标准,是不能称之为广场的,只是一个小转盘,转盘用铁栏杆围着,里面有喷水装置。开斋节或者埃及解放日等,围成圈的水龙头会喷出高高水柱。广场有6条岔路,岔路间的空地分别开着一家花店、一家埃及纪念品店、还有个小卖部。有一边是一条废弃的铁轨,沿着铁轨有水果蔬菜店、3家规模大些的花店,有各种园林植物卖。


她时常在Maddi的Degla广场附近出现,年龄无法判断。头上裹着一块棕色格子棉布头巾,脸部露在外面,皱纹爬满整张脸,眼睛大而深陷,眼神有点老年人的涣散,灰白色长袍拖到地上,靠地面的一截沾满灰尘,一双又黑又脏的脚拖着墨绿色拖鞋,看起来像是一根干枯的老树裹了一床破被单。


她拿着竹扫把,一下下扫着街边的灰尘、纸袋、瓶子、水果皮。竹扫把已经没有几根可用来扫灰的竹枝,主要靠竹竿来移动着垃圾。身旁不远处停着一辆木板车,塑料大垃圾桶放在车上,垃圾桶全身沾满污垢,自身早该进垃圾场了。每扫起一小堆垃圾,她将板车推到旁边,从车上拿出两块小木片,木片一合,夹起一点点垃圾起身倒进垃圾桶。手颤抖着,腰直得很慢,她应该有70多岁了吧,我担心她会突然在哪里停住,然后晕倒在垃圾堆旁,就此结束。



“怎么让这么老的人来扫地呀,我看她车都推不动的,扫也扫不干净?”我不解地问先生,带着对城市管理机构的不满。


“这个人估计也不老,可能就四五十岁,埃及人平均寿命就六七十岁。”先生看了她一眼,继续说:“你知道他们多少钱一个月吗?”


“五六百?”


“我猜两三百吧。你想这么低的工资,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来做,也只有最穷的人中的女人和小孩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

怪不得呀,即便在所谓的富人区,公共区域极少有垃圾桶,生活垃圾随处可丢,随便一个转角都可能遇见苍蝇乱飞、恶臭扑鼻。环卫工人既没有好用的工具,也没有足够工作动力,甚至体力也够不上。


牙医房东每个月收我家7500埃镑的租金,对面别墅的租金每个月5000美元。每栋别墅大门口二十平米都由自家工人扫得干干净净,人行道水泥地每天水管冲洗,花草环绕。


先生说:“整个埃及9000多万人口,一半聚集在开罗,没有完整的环卫系统,政府没钱搞公共事务。富人少,大部分人是穷人。”


我从未进去的“美国学校”


美国学校不是Maddi的中心,却是我们中国同事们的坐标。


除了东北角的Garden,北面马路对面有一家幼儿园,叫Small Talk,是有小朋友的同事公认比较好的国际幼儿园。


西南角马路对面有两家大书店,其中的Diwans在开罗有好几家分店,门口露天咖啡角长年有美国学校的学生们在那里写作业,拿着电脑查资料、画图,聊天欢笑,让人感叹他们是幸福的一代。书店的书主要是英语、阿拉伯语和法语,儿童区有小朋友的桌椅,小家伙每次可以去那里乱翻书。好多童书已经被孩子们翻旧了,要买的话,也不是全新本。书店的热门书籍展示台上,心灵成长和激励类书比较多,有英文版的:《人性的弱点》、《把梳子卖给和尚》、《当下的力量》等等,而且,巴西灵性小说家保罗 科埃略的书还时不时被卖断,由此我猜居住Maddi的人,还是关心内心世界的。


无论如何,住在美国学校附近,工作外的时光有着安稳的节奏,我们一家人会围着美国学校散步,婆婆说一圈是300多步(她竟然数了步子,不过我忘记数字了),儿子可以跟路上的狗们打招呼;我最爱逛Diwans书店,即便不买书,进去看看书名,就当是学习英语。而且每家书店都会买设计精美的日记本,封皮用阿拉伯图案包裹的本子,一本25-40美金不等,我用完了六本。



美国学校高墙深院,我从来没有进去过,只有教职工、学生和学生家长有权利进去。住在附近的家长,可以每天晚上去里面的操场跑步。而我们,只能围着它的院墙跑。围墙是由一块块0.6立方米的不规则石头组成,石头之间丝丝入扣,填入少许黏合的水泥。或许不是水泥,不是说金字塔的上吨石块间是一种粘性极高的米浆吗?不管金字塔是不是古埃及人的手笔,埃及人对石头使用是驾轻就熟。


每天围着美国学校跑步的人,大凡是外国人,早上比晚上要多。之所以要围着这个圈跑,很重要的原因是围墙外面有一圈人行跑到,石头块铺成的,有1.5米宽,高出地面10-30厘米不等。这个高出的人行道,使得疾驰的汽车不会从上面经过。埃及没有红绿灯,埃及人开车以极速、混乱、见缝插针闻名,我的同事们只要在开罗开过车的,都觉得自己的车技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大街开车了。人行道保证了大家跑步的安全。小家伙要玩滑板车、骑小自行车,也只能在这条人行道上。


如果不那么介意沙漠气候,也不那么评判否认这个国家的脏和破,开罗让人有沉稳之气,不急不缓,人们做着自己愿意做的事,年年日日。




■ 节选自作者的每日书,本文编辑赵景宜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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